陛下何故 要先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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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於 25 年 10 月的讀書筆記,時隔半年再讀仍覺文字鏗鏘有力不禁使人熱淚盈眶。而相比之下現在的我可以說完全不會中文了!


更新于

  一些小驚喜是發現在當時我就已經有意識地避免使用男性向的「中性詞」指代女性,比如將「英雄」替換為了「shero」。但依舊使用了「嫉妒」,因為當時的我想表達的是女性是嫉妒的受體而不是主體,嫉妒是一種針對女性的惡意。但現在我學到了更合適的「忮忌」,所以這次發佈的時候也一起替換掉了。
  此外就是在半年後的今天我對「同人女」這個群體的印象也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再見了海王雙魚……你好白羊座……

原文前言

  上個月買的《女神、娼妓、妻子與女奴》終於到了,在小紅書吃到安利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麼前沿學術著作,到手一看才發現:出版於 1975 年,再版於 1994 年,2025 年才被譯成中文。
  我感興趣的課題在 50 年前就有人研究過了,這確實是一件幸運的事。但為什麼我們至今才看到 50 年前的研究成果?

  買前看到譯者是男的其實咯噔了一下,好在這本沒有什麼自我意識過剩的長篇大論的譯者序。推薦序是女學者寫的,另還有兩篇序言源自作者本人。讀完序言我立刻意識到之前和 Gemini 討論母系社會時他為什麼不停地和我抬槓,因為他的觀點基本完全照搬了這本書的內容:缺乏實證,只是幻想,一個崇拜女神的宗教和現實中對女性的壓迫完全可以共存,不能僅因神話中的女神崇拜就假設一個真正由女性掌權的母系社會存在。
  當 Gemini 輸出這些觀點的時候我非常惱火,但當發現這些觀點出自一位 50 年前的女性學者時我只覺得有些悲哀。一方面 50 年前的研究必然有她的時代侷限性,另一方面這證明了她的侷限性在之後的 50 年都沒有更新。
  總之是抱著這樣的心情開始了閱讀。

序言部分

p17 序言
  按照最初的計劃,本書應當寫成一部更具權威性與確定性的作品。但在開始寫作之後,我日益明確地意識到,古典學領域的大部分標準參考書根本未將女性納入它們的視野。例如,社會史學家 M.I. Rostovtzeff 的主要作品《羅馬帝國社會經濟史》和《希臘化世界社會經濟史》附有十分詳細的索引,但卻沒有設置「女性」這一條目。他對女性的徹底無視使之得出了若干荒謬的結論。

  西方女權一直以來的誤區:把男性當作世界的中心。這一誤區至今仍然存在,當我們討論女性的權力和地位的時候,我們絕大多數時候討論的都是女性在男性眼中的權力和地位⸺學術界被男性的短見和傲慢統治了太久,以至於女性想參與其中時也下意識地開始用男性的視角來審視自己。
  但如果僅用男性視角(基本等同於現存的絕大多數史料)來看,上官婉兒和太平公主也只是兩個互為政敵的失敗投機者,直到太平為上官婉兒刻下的墓誌銘出土,二人的情誼才終於重見天日。
  為什麼她們的故事會被埋沒?為什麼當時被稱為第一才女的上官婉兒連文集都只剩下一篇人作的序言?因為她們的存在威脅到了唐玄宗的正統性,所以被刻意地抹殺。
  自古以來皆是如此。不是出於輕蔑的無視,而是出於恐懼的忽略和抹殺。
  缺失本身就是一種存在。

1.1 神話裡的厭女思想

p002
  赫西俄德生活在公元前 700 年左右的彼奧提亞,**是一名思想陰暗、尖酸刻薄的詩人和農夫。**他關於諸神和人類的觀點不僅塑造了世人的思想,很可能也與當時的普遍觀念相通。因此,他的《神譜》成了關於諸神來龍去脈的標準希臘版本。赫西俄德詳細敘述了奧林波斯山神明王權演變的歷史,*從以自然、土生和感性為特徵的女性主導世系,轉向宙斯主導的更高級、理性的統治世系。*至於這些傳說是否對應著從崇拜女性神祇到崇拜男性神祇的歷史變遷,目前尚不清楚。我們會在後文再次談到此類崇拜存在的可能性。對女性的仇恨極有可能是促使赫西俄德設計出前幾代陰暗、邪惡的神祇形象及其駭人後裔的若干原因之一。這些早期的神祇及後代終將被開化的宙斯推翻。

  如此看來宙斯在西方神話中的歷史地位可以類比中國的秦始皇。那麼為什麼秦始皇沒有被神化?幾個猜想:

  • 出生太晚(公元前 247 年),人類的智力進化停止造神
    但如果是廣義上的造神其實一直延續到今天,這個猜想並不太能成立
  • 諸子百家帶來了自我意識的啟蒙,君主無法再壟斷知識與道德的最終解釋權
    所以後來才有了焚書坑儒
  • 當時的社會是否屬於政教分離的階段,神權還掌握在女性手中?
    驗證這個猜想需要研究夏商周女性史,先鴿置吧不然這讀書筆記是寫不完了

p003
  他(宙斯)在奧林波斯山上建立了父權制統治,並通過生育時序、命運、繆斯與美惠三女神建立了道德秩序和文化。但他拒絕給予女性權力,甚至還剝奪了她們作為兒女生育者的地位⸺從他的頭裡生出了雅典娜(Athena),從他的大腿裡生出了狄俄尼索斯(Dionysus)。

  產翁制的溯源。早在公元前 700 年前男性就開始爭奪女性的生育職能。現代文明果然就是在掠奪女性生育權的根基上建立的。

p003
  因此,宙斯貶抑女性權力的傳說將赫西俄德本人的厭女觀念嵌人了公共觀念之中。這種觀念在創造第一個女人⸺潘多拉(Pandora)的故事中得到了明確表達。她的名字充滿歧義,既可以指「所有禮物的饋贈者」,這意味著她是一個賜福的豐產形象;也可以指「所有禮物的接受者」。赫西俄德選擇了後一種解釋,以便將世上第一位女性描述成人類的禍害。

  也可以關聯到海德女士的母系社會研究中提到的「禮物經濟」。女性基於相互饋贈建立的社會體系遭到了男性的誤讀與扭曲,升米恩鬥米仇。

p004 赫西俄德筆下的潘朵拉
  這類女人和會死的凡人生活在一起,給她們帶來不幸,只能同享富裕,不能共熬可恨的貧窮。就像有頂蓋的蜂箱裡供奉性本惡的雄蜂一樣⸺工蜂白天裡從早到晚來花釀蜜,為注滿白色蜂房而忙碌不停,雄蜂卻整天待在蜂巢坐享別的蜜蜂的勞動成果。正如宙斯意願的那樣,女人成了男人的詛咒、惡行的伴侶。

  公元前 700 年前的 incel 放在今天也還是令人忍俊不禁……坐享其成的明明是雄蜂卻要男鍋女背地投射給女人,跨性別蜜蜂?
  不過那個年代的男人還分不清蜜蜂的性別吧。可能連自己的性別都意識不到呢 w

p005 赫西俄德筆下的潘朵拉
  宙斯稱這位少女為「潘多拉」,意思是:奧林波斯山上所有的神都送了她一件禮物⸺以五穀為生的人類之禍害。

  古希臘神話中的神與人是對立的。是否可以認為「神」是外來殖民統治階級的象徵?
  而潘朵拉作為「被神創造的第一位女性」,也就是第一位「神使」,很有可能是一位脫離統治階級向平民輸送利益的「救濟者」。然而她的慈悲讓男人們將對統治階級的仇恨轉化為了對女性的仇恨。她是最早的「炫學」。

1.2 奧林波斯女神

  魔女注:不知道是譯者對古希臘神話不熟悉還是學術界有另一套標準譯名,總之更加大眾的翻譯應當是「奧林匹斯」。

p005
  雅典娜是一名男性化的女性,有人認為她是「雌雄同體(androgynous)」。她擁有女性的外表,掌管婦女的手藝和橄欖的豐產;但她的許多職能上是屬於男性的。她是智慧的保護神,這在希臘人眼中是專屬於男性的品質。她還是一位女戰神,一位用盾牌、長槍和頭盔武裝起來的城市保護神。她是許多凡人武士和英雄的守護神。她有時會幻化成一名男子,以便同她寵愛的凡人交流。

  反對「智慧在希臘人眼中是專屬於男性的品質」:古希臘語中的「智慧」從古至今都是陰性名詞(σοφία|sophia)。

p006
  雅典娜是男性化女人的原型,她通過放棄自己的女性特徵和性魅力在男人主導的世界裡獲得了成功。

  再一次陷入了男性視角……
  **與其說她是男性化的女性不如說是最早的語擦女。**無論是「放棄女性特徵與性魅力」還是「在男人主導的世界裡取得成功」,在 50 年後的今天看來都是喪失主體性的描述。在 50 年後的今天我們更加關注的是女性本身的「厭女」:在男性話語包圍下形成的自我厭惡,反而讓她們選擇投奔了加害者,成為「精神男人」。
  此處還可以引入為什麼新生代同人女如此輕易地接納了跨性別思潮以及 BL 文化與跨性別運動共同的厭女核心,馬上這裡又能誕生一篇萬字論文……
  但將目光重新放回那個時代,我們為什麼要將「戰爭」定義為「男性化的」?在與雅典同時期的斯巴達,母親實際上擔任了軍事教育的啟蒙職責。對戰爭的渴望難道不可以是女性的一部分嗎?
  或者從另一個角度質疑,我們為什麼會將「模仿男性」定義為「放棄女性特徵」的「向上」和「慕強」的「成功」?這種行為就不能如已經建立起主體意識的當代同人女(我們姑且不論這種主體意識是否存在被塑造的部分)的自述一樣,是一種「純粹的愛好」嗎?

p006
  由於是被男人所生,雅典娜能夠確認所有孩子的親生父親。

  看到這真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疑似 incel 吃拼好飯中毒臨死之前的幻覺,公元 700 年前就有拼好飯了嗎真是不得了啊(
  Y 染攜帶者刻在 DNA 裡最深刻的恐懼:*孩子出生了爸爸不是我。*圍繞這一恐懼創造出了婚姻、貞潔和父權制,誰看了不說一句果然匱乏才是人類的第一驅動力呢……

p007
  在希臘悲劇和荷馬史詩所敘述的兩性對立中,雅典娜永遠站在男性那一邊。

  是原型的厭女,還是男性創作者的自我投射?

p008
  希臘古典時代的阿耳忒彌斯可能是從某位原始母神的概念中演化而來。她和她的姐妹雅典娜都被視為處女,因為她們從未向一夫一妻制婚姻屈服過。而且,與母神的特徵一樣,她們擁有許多伴侶。但後人只將貞操同傳統的婚姻聯繫在一起,認為她們沒有結婚就仍是處女。

  ……?身為 21 世紀的人看到這個認知真有點迷惑了。
  但之前也聽到過一個說法,「Virgin」一詞的本意其實是「未被擁有的」。具體哪個意思才是本意沒有詳細考究過,但身為現代人我只能先接受這個說法才能嘗試理解這 3000 年前的貞操觀……
  原本的猜想在史前女性或許有另一種傳承知識的方式,只是在男性的歷史中失傳了,否則必不可能有這麼莫名其妙的認知。孩子到底是結婚結出來的還是做愛做出來的懷孕的人自己難道還不清楚嗎?
  但考慮到本書的寫作背景,或許被「貞潔」所束縛的並不是古希臘的女性,而是作者所處的時代的女性。因為作者所處的時代苛求女性的貞潔,所以這個在現今看來非常可笑的話題才影響到了她的學術寫作。
  如今我們已經清楚地知道貞潔和婚姻都是父權制的產物,在父權制誕生之前它們根本就不存在,如何對史前時代的女神們產生束縛呢?

p008 荷馬史詩中的赫斯提亞
  第三位奧林波斯處女神是赫斯提亞,宙斯的姐姐。她是:
  一位受到波塞冬和阿波羅追求的女神。但她毫無結婚之意,固執地拒絕自己的求愛者。這位光彩照人的女神撫摸著提大盾的宙斯的頭立下重誓,宣佈自己將永遠是處女。

  繼續思考這個「Virgin」到底是源自語義的不同還是作者(這裡指荷馬)的無知。
  但可以引出另一個現代女權的觀點:婚姻是將自由女變為所有物的奴隸制。

p010
  (前略:阿芙羅狄忒是妓女的保護神,代表著普通或庸俗的愛情。)
  庸俗的愛情可以是異性戀,也可以是同性戀;但理智的愛情只能存在於兩名男性之間。

  男性化的描述。50 年前的保守女性使用的語言。什麼庸俗的愛情,不就是性愛嗎!
  以女性視角重寫應該是這樣:女性的性吸引力無論對同性還是異性都存在,而兩名男性之間可能會誕生沒有性行為的愛情。
  這或許可以作為我「女性是西方文化中的唯一性」的觀點的例證,男性對「性吸引力」的所有認知都源自女性(早於人類進化成人類之前就存在的繁殖本能),女性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曾是人類認知中的唯一性別。而在社會與自我認知發展的某個階段,男性可能對「無法孕育生命」的自己的肉體是感到厭惡的,因此才會誕生柏拉圖式的「理智的愛情」。在那個時代的他們還接受不了無法產生後代的性慾。
  後世對陽具的崇拜也可以認為是他們對這種厭惡的匱乏感的補償。
  插入一點場外花絮是前兩天剛看到端傳媒發了一篇聲淚俱下控訴臺灣男同代孕難的文章,我只能評價男同本質上就是對女性生育後代與建立家庭的拙劣模仿,一種產翁制的精神續作……

p010
  阿瑞斯(Ares)是個頭腦愚蠢、嗜血成性的傢伙,一名主動製造殺戮的戰神(與更加文明的戰爭女神雅典娜不同)。

  這裡或許暴露了作者本人的真實想法。或許她本人也並不覺得雅典娜的戰爭特質是「男性化」的體現,因為真正的男性戰爭特質更加暴力和野蠻。即使同為戰爭神,女性與男性的擴張手段也是不同的。

p011
  儘管奧林波斯山上的女神們在希臘諸城邦的崇拜體系中佔據著重要地位,但她們的職能範圍始終非常狹窄。男性諸神的活動範圍則寬廣得多。作為男性神祇典範的宙斯與阿波羅是統治者、哲人、法官、戰士、父親、同性戀與異性戀的性伴侶。

  悲觀主義的論述。神話傳說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是在漫長的歷史中不斷變遷不斷被世人的偏見所改寫的。而經歷過如此漫長的傲慢與偏見仍無法被抹滅的女神傳說,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女神地位無法被忽視的證明。而在討論男性諸神活動範圍的寬廣和經歷的豐富性上,也應當考慮在後世被父權制影響的宗教崇拜中產生了「戰力膨脹」的因素。

p011
  男性神祇中是沒有處男的。即便是已婚男神,放縱的性生活以及強姦也從來不會讓他們受到譴責。
  相反,5位奧林波斯女神中有 3 位是處女。雅典娜是戰士、法官和智慧的賜予者;但她是男性化的女神,放棄了性生活與做母親的權利。阿耳忒彌斯是女獵手和戰士,但她也是處女。赫斯提亞以年老侍女的身份受到尊敬。另外兩位非處女神的處境並沒有更好:阿佛洛狄忒代表的是一種完全不負責任的純粹追求肉慾的性愛;赫拉是妻子、母親和強大的天后,但她必須保持忠貞並忍受丈夫的尋花問柳。

  50 年前的保守派女性語言這句話我已經說膩了……到底是有多執著於貞潔啊!!!
  已經不知道到底是原作者本人的執念還是譯者夾帶的私貨,前文明明提到「後人只將貞操同傳統的婚姻聯繫在一起」,所以即使女神們「擁有許多伴侶」也會因為「沒有結婚」被認為「仍是處女」,顯然後人給她們冠上「Virgin」的名號也並不妨礙她們有享受性生活的自由。
  而阿芙羅狄忒「不負責任的純粹追求肉慾的性愛」放在 50 年後的今天更是會被評價「死丫頭吃這麼好換我進去演兩集」。姥姥,時代變了!

p012
  女神們是男性眼中女人的原型。

  反對。是男性將自己眼中對女性的偏見與渴望投射到了女神身上。
  神只是承載人類的妄念的偶像。神化即物化。
  而女神的原型與她們在傳說中傳承的形象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在研究前者時我們需要從後世的殘片中尋找她們作為「人」的主體意識,而在研究後者時我們則需要討論神話傳播時的社會背景以及可能存在的政治意圖。
  作者在這裡提出了一個非常悲觀的觀點(我有預感這整本書的基調或許都是非常悲觀的):「即使是神通廣大的女神依然受到貞潔婦道的限制,普通女性的境地只會更加糟糕。」
  我不否認在女神崇拜的時代可以同時存在對女性的壓迫,但不應當假設她們是天生馴服的。至少在 50 年後的我看來,古希臘的女性至少在思想上比 50 年前的作者本人更加自由。

p012
  個性全面發展的女性容易引起缺乏安全感的男性的焦慮。從古至今,無法與集眾多天賦於一身的女性共處的男人們將女性設想為「非此即彼」的不同角色。
  ……現代女性仍在為三者必擇其一的選擇而苦惱:她們要麼成為雅典娜⸺聰慧但缺乏性魅力的職業女性,要麼成為阿佛洛狄忒⸺輕佻的性工具,要麼成為赫拉那樣受人尊敬的妻子與母親。

  作者自身的困境。在 50 年後的今天,這種困境所帶來的束縛已經有所減輕,女性可以同時是妻子、母親、職業女性,也可以更加自由和坦誠地面對自己的性慾。(當然新時代的自由也產生了新時代的刻板印象,但我們先不討論這個問題。)
  而「個性全面發展的女性容易引起缺乏安全感的男性的焦慮」的問題似乎依然沒有解決。但女性的存在本身就會引發男性的生存焦慮,與她是什麼樣的人和是否優秀都無關。男性的自我意識自古以來就是在對女性的模仿、打壓和偷竊上建立的,這是銘刻在他們 DNA 裡的小偷對失主的焦慮,無能者對能者的忮忌。
  而我們為什麼要因為無能者的忮忌掩蓋自己的光芒?

p012
  倘若將幾位女神的主要特徵結合在一起,那麼一個具備無限發展的可能性的形象,一位足以同宙斯或阿波羅分庭抗禮的女神就會出現。

  我們已經擁有這樣的形象了,或者說我們一直沒有失去她,只是在男男相傳的歷史中被刻意忽略了。
  全知全能且享有全世界的愛與崇拜的女性角色,被上一代的同人圈稱為「瑪麗蘇」的女性角色,她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個類似形象的統稱。我們有那麼多尚未被父權社會規訓的女孩在虛構的文學中描繪自己的野望,足以證明這樣的幻想是一種天性。而瑪麗蘇們長大之後成為了「大女主」,用更成熟的文筆和更嚴謹的邏輯繼續堅定地遵從自己的天性與信念,這何嘗不是一種 Shero 主義的戰鬥?

p012
  雖然女神們的職能非常單一,但她們在各種人類事務中卻極其活躍,不過女神們的生涯並不能證明歷史上婦女們的活動範圍不受限。除了那些不受準則約束的特例,凡間女性的生活大都被侷限在家庭之中。而女神們即便已婚,也不受家庭義務的約束。赫拉違抗她的丈夫,阿佛洛狄忒無視自己的丈夫。其他幾位主要女神直接拒絕結婚。顯然,能有機會做出這種選擇的凡人女性鳳毛麟角。

  不受約束的特例是否被人為抹去了?已知榜樣客觀存在,真的會無人效仿嗎?她們可能會因為父權制對女性的規訓需求被有意識地抹殺,也可能因為男性無法接受自己被忽視而被無意識抹殺。男人一向擅長用謊言來掩蓋自己的失敗與無能。

p012
  在討論兩者之間的關係時,我們必須把神話和崇拜區分開來。神話中的女神對女性充滿了敵意,她們的行為與凡俗女性的生活經驗格格不入。

  每一個女神都可能是上官婉兒。

1.3 神明與凡人的互動模式

p013
  女神只可以跟地位相當的男性⸺也就是男神⸺通姦;而男神可以找地位更低的女性,也就是凡間女子尋歡。

  「只能」和「可以」的邏輯是不是顛倒了?強姦低位女性不就證明了他們在自己原本的階級裡喪失了性競爭力嗎?怎麼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上了?

p014
  反之,除了狄俄尼索斯對阿里阿德涅出手相助,我們找不到哪位男神挺身而出幫助凡間女性的案例。

  證明現存的主流神話版本都是由男性書寫的,樂於助女的男性只會在女性的虛構作品裡存在:)

p015
  凡間男性與女神的關係比凡間女性與男神的關係略好一點,或許是因為凡間男性(往往是英雄)同女神的地位更接近。

  女性向精神、物質與階級上低於自己的個體輸送利益均可能導致自身的地位下墜。救濟即瀆神,而女神的救濟是自我褻瀆。

p015
  我們很少發現男神與凡間女性有類似的非情色關係。他們的關係通常都包含著私通行為,其結果是女方的苦難或毀滅,以及某個超凡子嗣的降生。
  例如,宙斯定期去跟底比斯公主塞墨勒(Semele)幽會並私通。在不得不向她展示自己的身份時,他那熊熊燃燒的雷霆毀掉了她。塞墨勒當時已懷胎七月。宙斯救出了胚胎,將它縫在自己的大腿裡。兩個月後,神明狄俄尼索斯從宙斯身上降生。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 2。如果這個故事是根據事實改編的,難以想象塞墨勒經歷了什麼。
  雅典娜只是打仗就被描述成「男性化的女性」,**宙斯這麼愛懷孕下崽怎麼沒人說他是人儘可妻的蕩夫男伎?**這不寫篇抹布文把他艹到走不動路像話嗎?

p015
  由於赫拉的嫉妒,伊娥承受了可怕的痛苦……女性歌隊祈禱宙斯永遠不要看上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不守男德的爛黃瓜喪失擇偶權了甩鍋「賤內擅妒」給自己挽尊,典。

p015
  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宙斯作為豐產之神的角色並非他可以四處尋花問柳的唯一原因。更重要的在於,父權制下的道德準則縱容了男性主神對女性的玩弄與掠奪。

  道德是後天的二創。男性根植於 DNA 中的恐懼:**無法溯源的後代,無法抑制的性慾⸺他們自身沒有解決這些問題的能力,於是創造出了婚姻、貞潔和道德,試圖將責任全部甩給女性。**道德是作為男性恐懼的反面被創造的,是對女性力量的束縛。一旦女性拒絕他們的道德準則,無能的男人們就會瞬間喪失安全感食不下咽寢不安席。

p016
  (前略阿波羅的「光榮」情史)
  在其他方面以理性、節制聞名的阿波羅,求愛遭拒後便喪失了這些品質。

  作者的主觀情緒抑制不住地真情流露了,開始陰陽了,笑死(

p017
  與凡間女性風流韻事最多的兩位男神是宙斯和阿波羅⸺希臘眾多神崇拜中最強大的兩個形象。但男女雙方地位懸殊,導致弱者只能被強者玩弄、毀滅。

  戰力膨脹說又一側例。
  這風流韻事想必有很大成分屬於後世男作家的套皮意淫,幻想自己是天神以佔有世俗世界的女性,即使這些女性在現實世界裡的地位可能遠超這些作者本人,一些古希臘男頻爽文……

p017
  在希臘神話冗長的強暴事件清單中,男神們強姦未遂或成功得手的對象不只有凡間女性,還有女神。有人認為,這幅陰森可怕的圖景是男性描繪的。不過,現代女性的情愛幻想為我們提供了審視這些強暴神話的另一種視角。根據當前的心理學研究,時常會有女性幻想自己被征服、劫走並被迫委身於一位熱烈的求愛者。海倫妮・多伊奇(Helene Deutsch)聲稱,這些情愛場景不過是女性內心深處受虐傾向的另一種表現形式而已。卡倫・霍妮(Karen Horney)認可這些幻想乃是受虐傾向病徵的說法,但同時認為它們都是婦女受到社會壓迫的產物。我們永遠無法得知,古希臘女性們是否會夢想著成為宙斯輕柔、溫暖懷抱中的勒達,或是自詡像被宙斯(他幻化成一頭公牛)劫走的歐羅巴一樣惹人憐愛。或許她們是在通過這種幻想緩解自身的焦慮,相信自己能夠像達那厄那樣,在未被男性性侵的情況下通過一場金雨受孕;或許她們也會藉助這些神話來擺脫因通姦幻想而產生的負罪感,設想自己是無辜被佔有的阿爾克墨涅,因為宙斯幻化成了她們丈夫的模樣。

  通過被浪漫美化的施暴行為減輕自己在現實上成為無力反抗的受害者的痛苦,這個過程本身就是病態的。

1.4 母神崇拜

p019
  學者們曾經認為,豐產女神在克里特島以及前青銅時代的希臘大陸都受到本土母權制居民的崇拜。操希臘語的入侵者帶來了宙斯崇拜,以及對男性主導地位和父權制法律的強調。為了鞏固自己的征服成果,入侵者讓自己崇拜的男神同本地女神結為夫妻。宙斯到處尋花問柳的傳說被解釋成試圖將征服者所崇拜的男神與本土居民所崇拜的女神結合起來。赫拉與宙斯頻繁爭吵所反映出的希臘神話中緊張的男女關係,可被理解為征服者男神與從前強大但已被征服的女神之間強制性婚姻的產物。他們的婚姻不是以凡人的婚姻為樣板。

  人類文明的倒退。各種意義上的。

p019
  近年來,史前時代母神崇拜的存在已受到學者們的有力挑戰。在對克里特島新石器晚期⸺所謂母神崇拜佔據統治地位的時期⸺小型人像的研究中,人們發現有 37.3% 為女性人像,9.2% 為男性人像,40.7% 無性別特徵,另有 12.8% 無法確定性別。

  啊?這是什麼邏輯?挑戰在哪?男性只佔 9.2% 也算有力挑戰?

p019
  現代神話學也已證明,小型人像的功能其實非常廣泛。與史前小像風格類似的臀部、胸部特徵鮮明的女性小像完全可以用於青春期的過渡儀式,並不一定是女神的象徵。

  讀了好幾遍才反應過來這個「青春期的過渡儀式」是指自慰。*對著無性徵的石頭人打手衝嗎?那很有生活了。*男人唯有在這種話題上才能爆發出驚人的想象力⸺這可不是我說的,是魯迅說的。
  如果說支持母系社會存在是一種缺乏實證的浪漫幻想,那這些反對母系社會的研究完全就是強詞奪理的掩耳盜鈴。你們反對的理由看起來好像比支持的理由更沒有說服力啊?

p020
  歷史學家摩西・芬利(Moses Finley)總結道,母神地位的至高無上只是一個「令人歎為觀止的神話」而已,並毫不隱諱地批評了認為女性在史前時代佔據統治地位的觀念。但母神假說及其必然推論⸺婦女在宗教上的主導地位可能暗示著女性在其他社會生活領域的實力⸺仍然不乏支持者。

  作者身為女性的弱點⸺她太熱愛反思了。
  以至於在學術創作的過程中(甚至是開篇,我才看到第 20 頁啊!)她就開始預設外界(男人們)對自己的批評並率先進行了回應。這種預設的「辯證」反而沖淡了自己的觀點。
  ***無論女性作家還是學者都應當多一點獨斷專行少一些自我批評。***批評女人的文字只要有打字機和猴子就可以源源不斷的產出,而你的研究你的觀點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即使它們不客觀不完美不成熟,也比猴子的批評更有意義和價值。

p020
  榮格心理學將母神假說從追求客觀的歷史實證領域延伸到對個人心理發展的研究中。榮格的學生埃利希・諾伊曼(Erich Neumann)借用現代心理學術語分析古代神話,認為母神形象作為一種原型主導著兒童的自我意識,後者反過來也會將自己少年時代所感知到的世界理解成一個母權制社會。根據諾伊曼的說法,大母神可以是一位好母親,為兒童提供食物和撫養照顧;但她也可以成為一名吞噬、誘惑、精神閹割的母親,從而引起兒童的敵意。這些思考屬於現代心理學而非古典學或古代史學的研究範圍,但它們對史學研究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在榮格學派看來,大母神完全有可能成為個人意識發展過程中的參照座標原型。但這些原型⸺男性化的智慧女神、女獵手抑或迫使監護人向自己不肯結婚的意志讓步的成年女性⸺並不意味著有血有肉的雅典娜、阿耳忒彌斯或赫斯提亞式人物當真在古代社會存在過。因此,在分析心理學的語境下,歷史學家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去解讀史前史⸺一個我們對於其家庭的組織方式或社會體系所知甚少的時代。另一方面,認為大母神形象是一個主觀臆造的原型的觀念,並不能完全否定它在史前時代的公共崇拜活動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可能性。

  「大母神」即使在高度父權化的現代社會都能自主萌發成為主觀臆造的崇拜原型,難道不正證明了母神崇拜是銘刻在人類本能中無法磨滅的天性嗎?男性再怎麼努力弒母都是徒勞的,因為離開母親他們就無法生存,失去母親他們根本不會存在。
  我說你們學術界對男人真是寬容啊,放一通顛倒黑白的連環大屁最後加上一段「不能完全否認 XX 的可能性」就能標榜自己客觀理性了,而女性想證明自己的觀點客觀理性還得把你這串連環屁原封不動地引用一遍,誰敢聞?

p021
  現代女性主義者們認為,關於史前文化中女性在宗教與其他領域佔據主導地位的假說很有吸引力,似乎過去發生的事情也可以在未來再現。這種想法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如果女性曾經不處於從屬地位,那麼這一事實本身便足以證明,她們不是天生就要處於從屬地位的。因此,史前時代女神和凡間女性的角色問題被賦予了很多情感因素。它既是學術探討的話題,也是政治辯論中的一個焦點。

  身為一個女性學者在描述女權主義的友軍觀點時的用詞居然如此保守,連篇幅也少得可憐,甚至還暗示這種觀點帶有主觀的「感情因素」。是 Impostor 還是翻譯夾帶私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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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古典學者而言,母神理論(儘管無法證實)至少解釋下述一系列難題提供了一種便利方式:為何現存新石器時代的女性小像數目是男性的 4 倍以上?為何女性在米諾斯文明的壁畫中佔據主導地位?為何赫西俄德筆下的前幾代神明都由女性主導,而最後一代奧林波斯諸神才是由男性主導的?然而,如果試圖用母神理論來證明人類女性在那個時代也享有崇高地位,那就太魯莽了。後世的種種宗教,尤其是基督教已經表明,一些社會可以一方面崇拜聖母等女性神祇,另一方面卻維持著男性統治的現實秩序,甚至對女性的仇恨與貶抑還十分猖獗。

  這一段的註釋是是源自作者自己的論文,於是我們假定這一段才是她真正的觀點:她也希望證實母神崇拜的存在,即使她在研究過程中並沒有找到足夠多的證據來支持自己的觀點,她依然對那些空白留下了無法忽視的質疑。此外現世的宗教也壓迫了她的精神,基督教的惡行放大了她的悲觀⸺即使證明了母神崇拜的存在,也無法由此論證女性曾經有過掌權統治的地位。她認為這個方向不再具有現實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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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摩西・芬利和其他持相同觀點的學者是正確的,而且在同時代的傳世文獻付之闕如或沒有現存考古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可能得出關於史前社會體系的任何結論。因此我們必須認識到,預設史前時代由男性主導的看法,跟預設那個時代由女性主導的看法同等荒謬。不偏不倚的學者們必須承認,這個問題目前還是開放性的,並且或許永遠都無法得到圓滿的回答。

  作者想寫的:我們沒有找到足以支撐女性主導史前時代的證據,但同時也沒有足以支撐男性主導史前時代的證據,因此秉持客觀中立的態度,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學術男看到的:我們沒有找到女性主導史前時代的證據!
  我說真的,多一點傲慢,少一點反思吧。你的客觀中立只會稀釋你的觀點,你的自省只會成為男人攻擊你的武器。不管不顧地純粹地輸出個人猜想又怎麼了?你只是在做和其他男性學者一樣的事情而已啊?

純粹的感言時間

  如果以普遍的學術道德來評價,作者是無可挑剔的。儘管她稱呼荷馬為「文盲詩人」,將赫西俄德描述為一個「思想陰暗、尖酸刻薄的農夫」,但在學術觀點的論證上保持了最大程度的理性和剋制。她給反論的篇幅甚至超過她自己的觀點,導致她原創的部分被稀釋了,這冗餘的稀釋也給了後人斷章取義的機會。
  我不否認這本書的學術價值,但我對它為什麼在 50 年後的今天還被奉為圭臬持保留態度。在我看來它的內核與 Emma 的女權理論及其相似:永遠內省、永遠謙遜、永遠接納所有批評;除了個人的主張和情緒,它可以包容世界上的所有東西。
  Emma 有讓男人魂牽夢繞的臉,本書也有一個足以挑動男人性慾的標題⸺《Goddesses, Whores, Wives, and Slaves》,四種完全不同的女性的命運在封面上交匯,於是男人可以立刻聯想到成為娼婦的妻子與成為女奴的神明。然而他們迫不及待地翻開之後很快就會發現這並不是什麼色情小說而是一部講述女性史的學術作品⸺但殊途同歸,在古希臘女性被奴役的歷史中他們一樣能找到虛幻的快感,彷彿 3000 年前的女奴們此刻正跪伏在他的腳底。在滿足隱秘的慾望之後還能借此書將自己包裝成一個關注女權主義學術的兼容幷蓄的紳士,上半身和下半身就此達成了合作共贏。
  在這種眾所周知的下流之中,作者本人對學術道德的堅持就顯得稚拙而可笑了。**她為了保持論述的「客觀公正」與「確定性」,幾乎只引用了學術界已經公認確信的發現和論證,而忽略了這些被「公認確信」的證據本身就是由男性主導的偏見構成的。**50 年前的歷史學家與 3000 年前的文盲詩人和刻薄農民在本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當然順帶一提,50 年後的今天也沒有。

  但這不妨礙我認為這是一部值得細品的學術著作。我很久沒有這麼認真地讀過一本書,幾乎每一段都想做摘抄和批註。一開始是用手機自帶的 OCR 做書摘,發現效率低下之後改用手寫,但從操作相機上節約下來的時間又被寫字耗費的時間追平,最後是整整一下午 + 一晚上只讀完了第一章。
  只是讀後的感想是失望。我本來想讀到的是古希臘的神話時代女性如何從神職人員(女神與祭司)淪落為「廟妓」,再成為徹底的娼婦的考據與大膽猜想;想研究人類對愛慾與歡愉的崇拜與享受是從何時起被貞潔的枷鎖束縛;想讀到人類對創生者的原始敬畏緣何演變成忮忌與侵佔。然而我最終讀到的只是⸺經由無數男性的偏見才被肯定的「考古證據」,裝腔作勢的紳士們在女人墳頭流下的鱷魚的眼淚。以至於我忍不住發出標題的感嘆: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我不知道作者是否意識到*在成書之後她本人也成為了「被賦予一代代詩人的偏見」的「神話傳說」,或是那在漫長的歷史中被消失的「不受限的女性特例」的一部分。*她把自己的觀點和預設的批判放在一起,而世人只記住了她對自己的否認和批判。這也並不意外,畢竟連她本人的精力也更多地聚焦在了反對自己的聲音上。從神秘學的角度來看⸺從魔女的視角來看,她寫作時的動搖與不自信為自己顯化出了一個更加晦暗的未來。
  如同我昨天臨時想到的漂亮話:「不要把文字當成純粹的表達,因為你的觀點可能是被塑造的;要把文字當成你手裡的劍,如果看不清腳下的路,至少要先看清自己的敵人。」
  當代女權主義者為什麼會聚焦史前的女性神話,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如作者本人所描述的:「或許過去發生的事情也可以在未來再現。」古希臘的女性所經歷的苦難是我們已經無法改變的苦難,但古希臘女性的抗爭卻可以是我們能夠繼續的抗爭。我們尋找的不是昨日的虛影,我們想要的是關於未來的答案。因此在面對空白的歷史時,我不願意假設這裡真的空無一物,而更願意相信此曾經處存在過一個被抹去的、高傲且自由的靈魂。這或許並不符合學術的道德,但這能為當下和未來的女性研究者們帶來勇氣和希望⸺所以我認為是這符合魔女的道德的。

  **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50 年前的作者或許並沒有書寫這些「相信」的自由。**她就學期間系內沒有女老師,她成為老師時也沒有女性同事,他在男性的歧視與排擠中成為了古典學界的著名學者,她本身就是一位非常偉大的女性⸺偉大,且孤獨的。
  她是古典時代女性研究的先驅者,她沒有同伴也沒有引路人。就像 30 年前的英國出版社不會認可一個書呆子小女孩成為魔法冒險故事的主角一樣,50 年前的學術界想必也很難允許什麼基於女性視角的大膽出格的歷史構想的發表。在批評先驅者的腳步過於謹慎的時候,我們也應當意識到,正是因為這在如今看來顯得「過於謹慎」的腳步,她們才能成功為後繼的女性作家和學者門開創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道路。
  而在 50 年以後的今天,一切都變得不一樣。如今的女性已經擁有了能夠肆無忌憚地挑釁權威的底氣與自由⸺我們可以把美國總統的長壽歸結為現代醫學的弊端,可以把舉足輕重的業界大能蔑稱為「老登」,也可以幻想眾神在我們的腳下臣服。雖然現實裡的不公和壓迫依然存在,但在思想和精神上,我們確實擁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而這份自由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得到的。激進派的女權主義者為我們設計了最鋒利的武器,而保守派的女權主義者在敵人的監視下掩護我們的成長。無論我們的觀點是相同還是相左,我都感謝她們的存在與曾經存在過。
  只是當我們回望過去時總是還會心存惋惜。
  因為我希望即使是那個身陷黑暗的時代的你,也能擁有和如今的我一樣自由的,甚至是比未來的我更加自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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