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現代化 與魔女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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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應該是《基督教神學》的讀後感,但顯然我看這本書的心態過於功利(?)了導致讀書筆記的生產效率非常之慢,總之把結語先單獨發出來……


  在開始研究母系社會和原始女神崇拜之後我就對三大宗教的傳說和典籍不太感興趣了,如我目前的毛象的簡介:「一切非女皆偽神。」在目前的我來看,人類最初也是唯一的崇拜,就是對生命與創生者⸺即對母親的崇拜,而後世所有形式的崇拜⸺包括宗教的崇拜,都是對母神崇拜這一本能的扭曲、盜竊和挪用。現世的三大宗教都將人類的崇拜本能用於塑造權威,而這些權威總是致力於將女性排除在權力甚至信仰體系之外的。
  當然這些父權社會中誕生的宗教偶像在面對母親的課題上亦有高下之分⸺聖母瑪麗亞是三大教祖的母親中最為體面的一位,as I said 基督教是三大教裡唯一一個有媽的宗教;釋迦牟尼的養母大愛道出家時三顧茅廬,背上佛法折壽 500 年的黑鍋,臨死還要攜 500 比丘尼給釋迦牟尼殉葬(which technically「自願涅磐」);穆罕默德就厲害了,直接把親媽親爹送進火獄,因為他們是萬惡的異教徒!
  轉出去之後好像引起了一些誤會,沒有說基督教就很好的意思,現在沒罵是留著等我讀完《教會與第二性》以後一起罵……
  雖然在現代宗教研究的語境中這些關於女性的排斥甚至是仇恨行為都被劃入了「爭議典籍」的範疇,後世的女性教徒們也積極爭取釋經權對這些封建糟粕進行了重新解讀,但現代話語中的「爭議」並不能抹去它們在歷史上對女性的的壓迫和對創生者權能的偷竊。父權的宗教將「創生」的權能從女性身上剝離,並將這一權能賦予一個父權的偶像,為了延續這個謊言他們必須將女性持久地排除在核心權力之外⸺又或者恰恰相反,正是為了將身為創生者的女性合理地排除在社會權力體系的核心以外,父權才發明瞭宗教偶像用於「接管」創生的權能。

  而重新開始接觸基督教神學則是因為西蒙娜(Simone)韋伊(Weil)(反覆糾結之下還是決定用這個譯名了)。我覺得她和伍爾芙甚至林奕含的文字有一種共通的特質。初讀伍爾芙的時候我的形容是「電波系」,而在瞭解了她的生平後之後我覺得這更像是雙相障礙者躁狂發作的狀態;而到了林奕含和韋伊,在文學和宗教的尺度上,這樣的特質有了更加具體的感知⸺她們擅長把大眾(當然是男性的大眾)視野中看似並不相關的東西用比喻聯繫在一起,區別是林奕含用這種比喻隔絕她的創傷,而韋伊用這種比喻描述她的神。或者用韋伊的語言描述,她們都在寫作中觸及了「超自然」的體驗。
  而這三者之中韋伊的比喻最難讀懂,但偏偏我覺得她的「超自然」是最接近我所尋求的東西的。雖然難以確切地理解她的詞句的意思,但我卻很熟悉她的文風。我們在混亂而無序的世界中偶然掠過一片真理的靈光,竭盡所能地從我已知的所有語言中組織能命名它的語句,然後在未來的某時某刻重新讀到它時恍然大悟。那是我予我的神諭。
  我想我也應當瞭解她已知的所有語言才能重新捕獲到她所掠過的那一片光,或是描繪出那片光的完形。所以為了瞭解她的語言,我決定從神學導論開始學習。

  於是就重新翻開了這本壓在泡麵蓋(kindle)裡的《基督教神學》。這本作為睡前讀物不求甚解地看起來還算輕鬆愉快,但一旦開始以讀書筆記的形式做摘記和筆記就會變成一件絞盡腦汁的事……
  在做摘記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比起「基督教」的部分我對「神學」的部分更感興趣,更具體地說,我對「宗教信仰」在現代世的俗道德與社群連結之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更感興趣。而我也開始逐漸明白為什麼韋伊會認為宗教比革命更能予人以救贖⸺她的一生處在動蕩的戰爭與現代化的浪潮中(一如我們今天所處的時代),面對人類因無法適應他們創造出的現代社會而引發的種種問題,宗教是唯一擁有足以「對抗」這無所適從的現代性的力量。後現代的宗教予人的救濟並非引領的救濟,而是收容的救濟被現代化的浪潮裹挾卻無法盲從於現代性的人們需要靈魂的錨點,宗教是唯一有權停泊的港灣,而韋伊將她的靈魂錨定於「神」。

  那麼我呢?
  毫無疑問我在精神最脆弱的時候也曾依賴過信仰的庇護,而這種信仰至今依然伴隨著我。可我所信仰的⸺「Mercy is hybris,charity is sacrilege」是完全由我自己創作的教義。我是我所信仰的神的創造者,而我使用的素材是我已知的全部的世界。
  所以魔女的靈魂到底錨定在什麼樣的存在上呢?很難用語言描述它。
  但似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我已經開始旅行而不再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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